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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天衡:髮老印事
2020-07-30 10:30

摘要:程十髮(1921—2007)先說句大話也是實話,談中國繪畫,繞不過二十世紀的海派藝術。而談到海派藝術,又繞不過作為海上畫派代表人物、個性獨造的程十髮先生。但是很多人并不知道,程十髮先生不僅會刻印,而且刻得極有個性和藝心。他名程潼,1938年在上海美專讀書時,老師李仲乾為他取字“十髮”?!墩f文解字》稱…

程十髮(1921—2007 )

先說句大話也是實話,談中國繪畫,繞不過二十世紀的海派藝術。而談到海派藝術,又繞不過作為海上畫派代表人物、個性獨造的程十髮先生。但是很多人并不知道,程十髮先生不僅會刻印,而且刻得極有個性和藝心。他名程潼,1938年在上海美專讀書時,老師李仲乾為他取字“十髮”?!墩f文解字》稱:十髮為程,十程為分,十分為寸。“髮”就是頭發絲粗細的一個咪咪小的計量單位,取這個字對髮老似乎有大才宜自謙的期許。

畫家刻印在歷史上并不新鮮,從明代流派印章開始崛起,畫家就始終是篆刻領域的一支重要力量。晚明“畫中九友”之一的嘉定李流芳,他的印就刻得很好。清代初期的垢道人——程邃,他是影響了有清一代的篆刻高手。還有金農、高鳳翰,也都精于刻印。到了近現代,繪畫大師們大多擅長篆刻,比如吳讓之、趙之謙、吳昌碩、齊白石、黃賓虹……這些大師不僅印刻得好,其中有一些最初還是以印立身、以印成名的。至于現當代畫家,像傅抱石、張大壯、陸儼少、唐云等,也都會篆刻。髮老同樣對篆刻頗為熟稔,但由于高度近視,他較早地放下了刻刀,把精力主要集中于書畫。對近現代的大書畫家而言,金石篆刻對他們書畫創作的滋養,是非常重要、不容忽視的。大師們往往集詩書畫印諸藝于一身,倘若書法家只重書法,畫家專攻畫畫,詩人只是寫詩,篆刻家只事刻印,單打一,未免路太狹窄。我歷來主張藝術領域品類之間,要打通“馬蜂窩”左鄰右舍的蜂穴,觸類旁通,擴容互補,令其產生“一加三大于四”的復合性的化學效應。

髮老所刻的印作,現在能看到的印也就二三十方,數量不多,因為他主要是自刻、自娛、自用,或者偶爾刻給非常親近的朋友。髮老的印風,我們很難給它歸類。它既非周秦古璽,也非浙派皖派,他的印沒有這種疆界。他是以繪畫的技法、章法,以及他對書法的獨特認識,融入他的篆刻當中。所以他的印風,非秦非漢非明清,講空間感,講音律感,講靈性,講隨意生發,無拘無束,才氣迸發,新奇耐看,經得起咀嚼。髮老的印,無論是篆法、章法還是刀法,都和他的畫風一樣,有自己的排古、排他而存乎己意的特點。當然他年輕的時候也刻苦鉆研,學習吸收了古典篆刻的優秀傳統。他是天分特別高的人,學到的東西能夠立竿見影,咀嚼、消化、吸收、演繹生發一條龍,所以他的印自然天成地出人意料,別具一格,令我輩印人羨慕到氣短(圖例一、二、三)。隨著畫名的顯赫和求畫者如云,髮老在五十歲以后將這類雕蟲小技之事,也就托付給我了,今天想來猶覺榮幸。

髮老刻印化古為今、推陳出新,自成家法,誠是“恨二王無臣法”的一類,這跟他的藝術理念有很大的關系。他經常對我講,“誰不學王羲之,我就投他一票”。王羲之是書法藝術的一座高峰,但右軍有一個就夠了,再生的都屬復制。髮老曾叫我刻過一方印,文為“古今中外法”。搞藝術不分古今中外,不論中餐西餐,酸甜苦辣,好吃的都要吃。這是髮老不守舊、不信邪的理念,不僅表現在他的篆刻上,也表現在他的連環畫和國畫、書法上,誠屬一干多枝,繁花勃發。

值得記述的是,二十世紀的大書畫家都特別講究印章。不管是吳昌碩、齊白石,還是后來的劉海粟、張大千、李可染、陸儼少、謝稚柳、唐云、程十髮,老一輩的畫家,即便自己不刻印,用印都非常講究,印章一定要用一流的,也講究鈐印的布位和上佳的印泥。上世紀70年代中期,我有幸受到南北一些大師的錯愛,囑我為他們刻印。怎樣在篆刻中既表達自己的風格,又與他們作品的風格相統一,始終是我思考、琢磨的課題。這宛如給一件名牌服裝配紐扣,雖然面積不及服裝的千分之一,卻同樣地重要,務必隨機應變,渾為一體。如為李可染先生刻印,我表現的是凝重;為劉海粟先生刻印,我表現的是滯重;為陸儼少先生刻印,我表現為靈動之重,這之間是有微妙差別的。為謝稚柳老師刻印,我追求的是清逸;為劉旦宅先生刻印,我講求的是娟秀;給唐云先生刻印,就要表現他巧七拙三的才情。相應的,給髮老刻印,就要講究自在奇崛的章法、篆法和用刀(圖例四)??傊?,必須做到畫、印神洽情融。倘若將陳巨來的印鈐在吳昌碩的畫上,或是吳昌碩的印用在張大千的畫上,雖然都是大家之作,但湊在一起未必錦上添花。其實,在上世紀70年代初,髮老獨特畫風形成前也使用過一些名印人的印章,之后則束之高閣了。這也許正是如我所言,是注意到了“服裝”與“紐扣”匹配得體的道理。印章和書畫要講顧盼生情,添彩增色,所謂違則相沖,合則雙美。同時,我這樣的求索,也確保自己的印風不被陳式所囿,不為慣性拖累,而大膽地去做清新而多元的嘗試。

髮老成名非常早,喜歡髮老的畫的人多,往往也有好的印石送他,髮老就令我篆刻。這樣我給髮老前后刻印甚多,其中有一些,他在世的時候就已不在畫案上了,有一些在他過世以后出現在拍賣行里。這次程十髮藝術館的展覽里,我刻的印僅四十來方,不免為之悵然。

上世紀90年代,畫院有位畫家跟我說,人家有一方你刻給髮老的“云間”印要出售。髮老是松江人,松江古稱云間、華亭。云間蠻有詩意的,所以髮老也常用“云間”這方小印。那位畫家打了個印蛻給我看,確實是我刻的。我轉身就去問:“髮老,你這個印章怎么丟了?”他意外地說:“唉,多啦多啦……”我給髮老刻印,從1972年相識一直到他晚年,前后三十年,不會少于八十方,這里面有很多上好的印材,刻來叩石生韻、心手雙暢,美妙的石頭是會唱歌的。

髮老懂印,對印的內容也重視、講究。他經常以印明志,以印載道,通過印章來表達自己的藝術理想和追求。比如他叫我刻過兩方“大象”押角大章。這在他七八十年代的畫上經常鈐蓋,現在也遺失了。我跟髮老接觸近40年,盡管他有那么高的名望,但他是一個非常謙遜的人,我從沒聽到他自許過自己的字畫???ldquo;大象”印章,是“大象無形”成語略去了“無形”兩字。的確,若徑用“大象無形”四字,就多了自夸的成分。他追求的不是別人那種直白的豪氣滿懷,而是低吟淺酌、恰到好處的表達。在畫上鈐蓋“大象”兩字,追求和體現了去形求神、包羅萬象、技進乎道的境界。

髮老還叫我刻過一方“豈有此例”(圖例五)。這四個字,剛好反映了他在書畫創作上追求古人沒有先例的風格,和超脫古人成法、突破古人藩籬的理念。所以這個“豈有此例”是很有深意的。

他叫我刻過一方“畫匠十髮”。髮老曾到云南跟瑤族等少數民族長期生活,從民間藝術里吸取了很多新鮮的營養,他感覺到文人必須要走出書齋接觸地氣。以往文人最忌諱的一個是俗氣,一個是匠氣。髮老偏偏叫我刻“畫匠十髮”。他的畫好在有“仙氣”無“匠氣”的“豈有此例”。他善于做加法和乘法,畫求繁,繁到化一為百,化千為萬;他也擅長做減法做除法,刪盡枝蔓,萬法歸一。

圖例六    

1985年我跟隨他去普陀山采風期間,他只用幾根線條就神奇地畫了一張達摩。一個大的“C”下面加一橫,然后,用細筆很簡單地拉幾筆,一個栩栩如生的人物即躍于紙上,堪稱以一當百,出神入化(圖例六)。后來在展覽會上,那些畫人物的畫家都對之嘆為觀止。髮老這般的本事,可說是梁楷以后千古一人了。他曾囑我刻過一方印章,印文為“十髮減筆”(圖例七)。如上述的《達摩圖》,用很概括的幾根線條去濃縮呈現萬千氣象的物事,就是生動的詮釋。還有像“一筆定三生”“三釜書屋”等印章,都承載了他的一種超邁尋常的思想寄托。

十髮先生非常幽默,但他絕非插科打諢,他的幽默是信手拈來,且有深度的。十髮先生為人厚道、大度,同時他又是一個非常敏銳、謹慎的人。有人刻圖章送給他,我有次去他府上時,他就拿印章給我看。他說:“天衡,你知道它這里有啥花頭嗎?”我不解。他說:“這方印章送給我之前,料想他已經在空白宣紙上鈐蓋幾十份了。我只要用過這方章,他做假畫,就有了旁證,說這方印章是程十髮在畫上用過的,畫不會假。”他在這方面有著高度的警惕性。髮老用誰的印,一定是對這個人信得過的。印者信也,是辨偽鑒真的重要一環,馬虎不得。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,假冒程十髮先生的畫就海內外滿天飛了,他謹慎使用別人給他刻的印是可以理解的。

髮老還是一個愛石的人。石跟印的差別就在于前者要講究印材,后者是講究印藝。他喜歡印石,對石頭也很有感情。1988年我們帶領上海中國畫院的中青年畫家到蘇州西山,給上??偣燄B所創作一些公益性的書畫。因為程先生和我有共同的愛好,喜歡收集字畫古董,我們經常一起逛古董店。那次,我倆就抽閑逛了蘇州文物商店,在二樓,看到鎖櫥里面放著兩塊田黃石。說來也巧,店員問我:“你是上海的韓先生吧,我是這里的銷售主任,叫韓信。”我隨即跟他介紹了程十髮先生,并請他取出那兩塊田黃石上手一觀。一塊是方的,至少有四兩;還有一塊小的,一兩多,沒標價,兩塊田黃都是“開門”的,正宗的。我問韓主任什么價位,他就進去翻本子,然后講,韓先生如果喜歡,按照進價加百分之二十給你,大的4500元,小的1800元。我知道這純屬友情價,當即表示這兩方都要了,不巧的是偏偏沒帶現錢。6300元在當時算是巨款了,誰知韓主任爽快地說,韓先生你先拿去,下次再來付錢。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,真是緣分噢!兩石在手,我轉身把大的遞給了髮老,“你拿大的,我拿小的”。然后我們就滿懷喜悅地趕到了西山的療養院。我們兩個人的房間相鄰。老先生晚上吃過晚飯,門半掩著,我就推門而入。房間里的臺燈燈光是黃色的,光線比較暗,只見老先生摘掉眼鏡,正把那方田黃貼著鼻尖,放在眼前,上下左右地細細盤玩著,足見老先生好生喜歡。

我從上世紀70年代初即呼程十髮先生為“髮老”。上海話里“髮老”和“弗老”諧音,寓意永遠不老。后來,人們都尊呼他“髮老”了。他的藝術才華,他的幽默風趣,他為人的潔身自愛,在我心里的確是永遠不老。在即將迎來髮老百年誕辰之際,程十髮藝術館別出心裁地舉辦《山花爛漫——程十髮用印展》,其中也展示了海上前輩王個簃、錢瘦鐵、來楚生、陳巨來、方去疾、葉露園等篆刻大家為髮老刻的佳作。老輩風流,睹印生情,正是有了這批印格迥異、各領風騷的前輩的引領,上海的篆刻至今依舊是全國的一個重鎮。故作此文,緬懷髮老,也向髮老和印壇的師輩,致以深深的敬意。

2020年6月21日于豆廬

責任編輯:張茜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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